《怪坡记》闽南多奇事,尤以厦门为甚。这海滨之城,向来不乏游人如织的鼓浪屿,亦不缺香火鼎盛的南普陀,却有一处鲜为人知的\"怪坡\",静卧于文曾路一隅,待有心人寻访。初闻\"怪坡\"之名,不免令人想起《山海经》中那些\"水倒流\"\"石自走\"的异闻。及至亲临,方知这\"怪坡\"并非神怪作祟,而是造物主与人类视觉开的一个小小玩笑。坡长约五十步,宽不过三丈,坡度仅二三分,却引得无数\"聪明人\"在此折腰。最是那矿泉水瓶,分明放在\"坡底\",却偏要往\"坡顶\"滚去;自行车下坡时,骑者反倒要使劲蹬踏,活似与无形之力角斗。市公路局的先生们拿着精密的仪器来量过,说这坡底其实比坡顶还高出一丈有余。这般怪事,倒教人想起古时\"指鹿为马\"的典故——眼见未必为实。四周的绿树青溪原是无辜的,偏生作了这出\"视觉戏法\"的帮衬。光线穿过枝叶的间隙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,与远处起伏的山势一唱一和,竟将人眼骗了个彻底。科学先生们说这是\"参照物误导\",我倒觉得,这何尝不是自然给人类自负的\"当头一棒\"?游人们来了又去,或骑车,或推车,总要在这坡上折腾一番。有穿西装的绅士丢了体统,有戴眼镜的学生忘了书本,都在这\"反重力\"的把戏前现了原形。拍照的,惊叹的,争论的,活脱脱一幅\"众生相\"。那相机快门声,倒像是给这场自然导演的默剧配了音。交通倒是便宜。自岛内火车站乘公交至文屏站,或是叫辆\"铁壳子\"(注:当地方言称出租车),不消半个时辰便到。自驾的更有趣,熄了火的车竟会自己\"爬坡\",踩油门的反倒像是与谁较劲。附近租自行车的买卖人最是精明,专候着要看城里人出洋相。若嫌不足,左近还有半岭宫的香烟,灵应寺的钟声,花溪的流水,梅海岭的花事,植物园的奇卉,上李水库的碧波,山海步道的蜿蜒。只是这些正经景致,反倒被那\"怪坡\"抢了风头去。这世上的事,原就真假难辨。厦门这怪坡,不过是将这道理演给众人看。临别时,见一稚子将玻璃珠放在坡上,看它骨碌碌向上滚去,笑得灿烂。忽然明白:保持这般赤子之心,或许才是破解世间所有\"怪坡\"的钥匙。愿诸君在人生路上,既能识破幻象,又不失探索之乐,如此方不负这造化神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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